钱塘论道，创见未来。2026年11月6日至8日，2026国际细胞治疗与免疫治疗大会（CTIC 2026）在杭州盛大召开。大会立足全球视野，汇聚海内外顶尖专家学者，围绕细胞治疗、基因治疗、AI 赋能血液学、产业转化等前沿方向，共探临床难点，共谋领域高质量发展之路。会议期间，《肿瘤瞭望-血液时讯》特邀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赵明峰教授，结合本中心临床实践与研究成果，就CAR-T细胞治疗在急性白血病中的临床应用、桥接移植策略及移植后预防性输注等热点议题，分享真知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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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瞭望-血液时讯》：CAR-T治疗为复发/难治性急性白血病患者带来了新的治疗选择，但获得缓解后仍面临复发风险。结合您的临床实践，CAR-T治疗后是否需要进一步桥接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临床上通常会依据哪些因素判断移植时机？

赵明峰教授：CAR-T细胞治疗已成为急性白血病的重要治疗手段。对于急性白血病，常规治疗包括化疗、放疗、靶向治疗及免疫治疗，但部分患者仍会发展为难治性或复发性疾病，此时CAR-T细胞治疗提供了有力的治疗选择。目前，CAR-T细胞治疗在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ALL）领域已取得显著进展，在B细胞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B-ALL）和T细胞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T-ALL）中均显示出良好疗效。相比之下，CAR-T细胞治疗在急性髓系白血病（AML）中的应用经验相对有限，但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近年来在AML的CAR-T治疗方面取得了重要进展，靶向CLL1的CAR-T细胞治疗已获得较高的缓解率，为难治/复发AML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

CAR-T细胞治疗的缓解率较高，通常可达80%～90%。然而，其是否能够实现治愈仍存在一定争议。目前普遍认为，无论是ALL还是AML，若CAR-T治疗后未桥接造血干细胞移植，多数患者仍会复发。因此，当前主流观点认为，对于难治/复发白血病患者，CAR-T治疗后需桥接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才可能实现治愈，换言之，CAR-T细胞治疗尚不能完全替代造血干细胞移植。当然，少数儿童B-ALL患者经CAR-T治疗后可获得长期缓解甚至治愈，但对于成人患者，CAR-T治疗目前仍难以独立实现治愈。总体而言，CAR-T治疗的主要目的是为后续移植创造条件，即通过CAR-T治疗使患者获得缓解，再行造血干细胞移植，从而使患者获得治愈的机会。

移植时机的选择需根据疾病类型及缓解程度进行个体化决策。对于B-ALL患者，通常采用靶向CD19的CAR-T细胞治疗。若CAR-T治疗后缓解深度良好，达到微小残留病（MRD）阴性，可适当观察一段时间后再行移植，但一般建议在三个月内完成移植；若超过三个月，复发风险将显著增加。若CAR-T治疗后缓解不彻底，即MRD仍为阳性，则建议尽快行移植，因为随着时间推移，白血病可能再次复发，从而错失移植机会。对于未能获得缓解的患者，则不建议行移植。

对于T-ALL和AML患者，CAR-T治疗获得缓解后建议直接桥接移植，通常在CAR-T细胞输注后约14天评估疗效，一旦确认缓解，无需等待血象完全恢复即可行移植。这与B-ALL的处理策略有所不同，主要原因在于T-ALL和AML的CAR-T治疗常导致严重的骨髓抑制，多数患者难以自行恢复造血功能。等待时间越长，患者面临的风险越高，尤其是感染风险显著增加。因此，对于T-ALL和AML患者，建议在确认缓解后尽早桥接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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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瞭望-血液时讯》：对于造血干细胞移植后复发的急性白血病患者，CAR-T治疗为其再次获得缓解提供了新的机会。但CAR-T治疗缓解后，是否还需要进行二次移植，目前仍存在不同的临床选择。您认为应重点考虑哪些因素？如何在进一步降低复发风险与控制移植相关风险之间取得平衡？

赵明峰教授：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后复发的急性白血病治疗难度较大，但CAR-T细胞治疗为患者提供了再次获得缓解的重要机会。无论是ALL还是AML，移植后复发患者若适合接受CAR-T治疗，均可将其作为有效的挽救性治疗手段。对于移植后复发患者，CAR-T细胞通常优先采用供者来源制备，即采集首次移植供者的外周血单个核细胞进行制备。由于供者T细胞未受既往化疗、放疗及白血病微环境的影响，其细胞质量、扩增能力及体内持久性通常优于患者自身来源的CAR-T细胞。

CAR-T治疗后是否需要序贯二次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是当前临床决策中的关键问题。若CAR-T治疗能够获得持久的缓解，部分患者可能无需二次移植即可实现治愈。但多数患者仍需根据疾病类型、缓解程度及CAR-T细胞体内存续时间等因素进行个体化评估。

对于B-ALL，若CAR-T治疗后达到MRD阴性缓解，且CAR-T细胞在体内持续存在时间较长（通常超过3个月，甚至达半年至1年以上），提示CAR-T细胞持续发挥抗肿瘤效应，此类患者可暂缓二次移植。这也是部分移植后复发的B-ALL患者CAR-T治疗后，未行二次移植亦获得了长期缓解。对于T-ALL和AML，现有数据相对有限，但小样本研究提示，这两类患者经CAR-T治疗获得缓解后，推荐序贯二次移植以争取长期生存。

此外，疾病危险分层也是决定二次移植的重要参考因素。对于具有复杂核型异常、TP53突变等极高危遗传学特征的患者，或首次移植后短期内（如3～6个月内）即复发、提示疾病侵袭性强的患者，即使CAR-T治疗后获得缓解，仍建议行二次移植。相反，对于肿瘤负荷较低、危险度不高、CAR-T治疗后达到MRD阴性缓解且CAR-T细胞持久存在的患者，可考虑暂缓二次移植，先行观察等待。二次移植虽有助于降低复发风险，但同时也伴随移植相关死亡率、移植物抗宿主病及感染等风险，因此需综合疾病严重程度、缓解程度及CAR-T细胞存续时间进行权衡，以取得更好的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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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瞭望-血液时讯》：除了用于复发后的挽救治疗，CAR-T是否有望将应用关口进一步前移，用于造血干细胞移植后的复发预防？结合您团队在高危B-ALL患者中开展的供者来源CAR-T研究，您如何评价这一策略的临床价值？未来还需要重点解决哪些问题？

赵明峰教授：CAR-T细胞治疗已成为急性白血病的重要治疗手段。早期CAR-T主要用于多线治疗失败后的难治/复发患者，通常以临床试验形式开展。随着技术不断成熟，多项研究正将其应用逐步前移，部分研究甚至探索将其用于一线治疗难治性白血病，这也是科学发展的必然趋势。此外，CAR-T在造血干细胞移植后的预防性应用也受到关注。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针对高危B-ALL患者，在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后尝试采用供者来源CD19 CAR-T细胞进行预防性输注，相关成果已发表于《Leukemia》杂志。

高危难治性B-ALL患者即使接受移植，仍存在较高复发风险，文献报道复发率可达20%～30%。如何在移植后早期干预、进一步降低复发率，是当前临床面临的重要问题。对于B-ALL，除Ph阳性患者可应用TKI抑制剂外，目前可用于移植后预防复发的靶向药物选择有限；CD19双特异性抗体虽可使用，但费用较高且需反复给药。相比之下，CAR-T细胞治疗理论上具有更强的清除能力；且在预防性应用场景中，患者肿瘤负荷较低，治疗相关风险相对较小。若未来CAR-T细胞治疗可及性进一步提升，供者来源CD19 CAR-T细胞用于高危、易复发B-ALL患者移植后的预防治疗，可能成为一种具有前景的策略。这也是我们设计临床试验的初衷。

具体而言，我们中心在高危B-ALL患者移植后约3个月、患者一般状况良好且无明显移植物抗宿主病或活动性感染时，采集供者的T细胞制备CD19 CAR-T细胞并进行预防性输注。结果显示，接受预防性输注的患者复发率较既往未接受预防输注的患者显著降低，由近30%降至5%以下，长期生存率亦明显提高。安全性方面，预防性输注患者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发生率较低，多数为1～2级，仅表现为轻度发热，部分患者甚至无发热；CAR-T细胞在体内可正常扩增并发挥清除残留白血病细胞的作用，从而起到减少复发的作用。因此，CD19 CAR-T 用于高危B-ALL移植后复发预防具备良好可行性。

然而，任何一种治疗都不可能十全十美。随着随访病例数增加、随访时间延长，我们观察到部分患者在接受CD19 CAR-T细胞预防治疗后感染风险有所增加，主要表现为免疫球蛋白水平降低。其原因在于，CAR-T细胞在清除肿瘤细胞的同时，也会误伤正常B细胞，导致免疫球蛋白水平降低，进而增加感染风险，尤其是病毒感染风险。针对这一问题，临床上可采取加强抗感染预防措施，包括抗病毒、抗真菌预防用药；同时可定期输注静脉免疫球蛋白作为替代治疗，以降低感染发生率。但从长远来看，仍需探索更根本的解决策略，例如通过供者淋巴细胞输注促进免疫重建，以减少长期感染风险，进一步提高治疗成功率。总体而言，CAR-T 细胞疗法具备向前线拓展、甚至用于移植后预防性干预的潜力，有望进一步改善患者预后。

专家简介

赵明峰 教授

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

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血液科主任

天津市医学重点学科/重点专科（血液病学）学科带头人

医学博士，主任医师，南开大学、天津医科大学博士生导师

天津市“131创新型人才”第一层次人选、首届天津市“津门医学英才”

中华血液学会造血干细胞移植学组委员、天津分会常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