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血液恶性肿瘤领域取得了飞速进展，新疗法层出不穷。然而，在追求生存延长的同时，患者的生存质量日益成为评估治疗价值的核心维度。意大利成人血液病研究组（GIMEMA）健康结局研究部门及数据中心主席Fabio Efficace教授在接受采访时指出：“现代血液学的研究范式正在发生深刻转变，我们不仅要关注传统的生存指标，更要重视从患者视角出发的健康相关生活质量与症状负担。患者报告结局（PROs）是实现这一‘以患者为中心’的医疗理念的关键工具。” 他强调，PROs数据能够真实、直接地反映疾病及其治疗对患者日常生活的影响，是实验室指标和医生评估无法替代的。目前，PROs研究已从探索性分析，逐步深入到预后判断、疾病负担评估乃至临床实践优化等多个关键环节。《肿瘤瞭望-血液时讯》系统梳理Efficace教授团队近期在ASH上取得的六项重要研究成果，旨在揭示PROs在理解疾病全貌、指导临床决策中的巨大潜力，并展望其未来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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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见与髓系疾病的PRO特征与负担揭示

1.1、VEXAS综合征：超越MDS的沉重负担

Fabio Efficace教授首先介绍了一项关于新发现罕见病VEXAS综合征的开创性研究。他指出：“VEXAS综合征临床表现复杂，且常与MDS共存，但其真实的患者感受负担一直未知。我们的研究首次通过PROs工具，量化了这种负担。” 该研究纳入了59例意大利VEXAS患者，并与MDS患者进行倾向评分匹配比较。结果令人震惊：与MDS患者相比，VEXAS患者在身体功能、角色功能、社会功能方面均表现出具有临床意义的显著恶化，同时疲劳和疼痛症状更为严重。Efficace教授特别提到：“更值得注意的是，高达66.1%、62.7%和64.4%的患者分别报告了肌肉疼痛、关节疼痛和皮肤问题，这凸显了VEXAS独特的全身性症状谱。然而，令人担忧的是，接受积极治疗与未治疗的患者在PROs上未见显著差异，这提示我们当前的治疗策略在改善患者感受方面可能并不充分，亟需更有效的干预措施。”

1.2、较高危MDS：社会经济不平等对HRQoL的显著影响

紧接着，Efficace教授将话题引向较高危MDS患者群体中一个常被忽视的问题——社会经济地位（SES）对HRQoL的影响。他分享了一项针对504例新诊断较高危MDS患者的大规模研究结果：“我们发现，SES是HRQoL的一个强有力的独立预测因子。与高SES组相比，低SES组患者报告临床重要问题的比例系统性更高。” 具体而言，低SES组有更高比例的患者遭受严重疲劳（59.1% vs 39.3%）、疼痛（53% vs 27.1%）和呼吸困难（74.2% vs 57.6%）的困扰。在逻辑回归分析中，即使调整了年龄、合并症等混杂因素，低SES仍是疼痛、呼吸困难及认知功能受损的独立危险因素。Efficace教授强调：“这一发现具有重要的公共卫生意义。它表明在较高危MDS患者中，社会经济弱势群体承受着更沉重的疾病负担，他们在诊疗过程中需要更多的关注和支持性照护，以应对健康不平等带来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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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在预后预测与治疗评估中的核心价值

2.1、RRMM：体能状态超越传统衰弱指数的生存预测力

在探讨PROs的预后价值时，Efficace教授重点介绍了一项关于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RRMM）的前瞻性研究。该研究旨在验证国际骨髓瘤工作组衰弱指数（IMWG-FI）在RRMM人群中的适用性，并探索PROs的附加价值。研究发现，IMWG-FI能将患者分为“健康/中度”与“衰弱”两组，并显示出显著的生存差异（中位OS：38个月 vs 33个月）。但研究的亮点在于对PROs的深入分析。Efficace教授指出：“通过自助法重抽样技术，我们发现患者自我报告的体能状态（PF）是OS最重要的预测因子之一，其纳入频率高达90%。在多变量分析中，PF是独立于IMWG-FI的预后因素，EORTC QLQ-C30 PF评分每降低10分，死亡风险增加7%。” 更重要的是，将PF加入仅包含IMWG-FI的预测模型后，模型的预测准确性（C-index）从0.56显著提升至0.61。他总结道：“这表明，患者自评的简单问题，如进行日常活动的能力，可能比复杂的临床评估更能敏感地反映其整体健康状况。这为未来开发整合了PROs的、简化且以患者为中心的衰弱评估工具奠定了基础。”

2.2、CAR-T治疗淋巴瘤：基线疲劳是生存的独立风向标

对于近年来热门的CAR-T细胞疗法，Efficace教授团队同样从PROs视角提供了关键证据。他们在一项针对169例接受CAR-T治疗的侵袭性B细胞淋巴瘤患者的研究中，聚焦于输注前（基线）的疲劳程度对总生存期（OS）的预测作用。“我们的分析明确显示，基线时的患者自评疲劳（通过FACIT-F量表测量）是OS的独立预后因素，” Efficace教授说。多变量分析显示，在调整了年龄、性别等因素后，FACIT-F评分每提高3分（代表有临床意义的改善），死亡风险就降低14%。根据疲劳中位数分成的两组患者，其12个月预估OS率存在显著差异（87% vs 73%）。此外，高疲劳组患者在基线的整体HRQoL状况也全面更差。Efficace教授评论道：“这提示我们，在制定CAR-T治疗决策时，不应只看重肿瘤负荷或实验室指标，患者报告的疲劳程度这样一个简单易得的指标，就能帮助我们识别出那些更脆弱、死亡风险更高的个体，从而及早加强支持治疗。”

2.3、CAR-T治疗淋巴瘤：HRQoL动态轨迹描绘康复之路

除了预后预测，Efficace教授团队还纵向描绘了CAR-T治疗后患者的HRQoL变化轨迹。通过对170例患者长达12个月的随访，他们发现了一个清晰的模式：“CAR-T输注后1个月，是患者HRQoL的低谷期，特别是在身体功能、角色功能和疲劳方面，出现具有临床意义的显著下降。但令人欣慰的是，认知功能在整个过程中保持稳定。” 然而，从第1个月之后，大多数HRQoL领域开始呈现持续、显著的改善，直至第12个月。其中角色功能和疲劳的改善最为突出。Efficace教授补充道：“探索性分析还发现，在治疗后3个月达到缓解的患者，其早期（1-3个月）HRQoL获得有临床意义改善的比例远高于未缓解者。例如，在身体功能方面，改善比例分别为71.8%和28.6%。这说明治疗反应与生活质量的快速恢复是同步的。” 这项研究首次在真实世界背景下，详细刻画了CAR-T疗法对患者生活质量的短期冲击和长期获益，为患者咨询和期望管理提供了宝贵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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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s研究质量与未来应用展望-淋巴瘤与骨髓瘤RCTs：PROs报告质量亟待提升

最后，Efficace教授将目光投向PROs研究本身的方法学质量。他介绍了一项对2015年至2025年间83项多发性骨髓瘤和淋巴瘤随机对照试验（RCTs）的系统性分析，旨在评估其PROs报告质量（基于CONSORT-PRO标准）。结果不容乐观：“总体而言，PROs报告质量参差不齐，中位CONSORT-PRO得分仅为9.5分（满分14或15）。虽然多数试验报告了各领域的PRO结果（78%），但对一些关键方法学细节的报告严重不足。” 例如，仅16%的试验预先设定了PRO假设，仅33%报告了PRO管理方式，仅47%说明了处理缺失数据的统计方法。Efficace教授特别指出一个积极发现：“59%的试验选择在主要结果之后，另行发表独立的PROs研究论文。而这种做法与显著更高的报告质量相关（β=7.22）。不过，这些次要PROs论文的发表中位时间滞后于主论文1.8年，这可能导致PRO数据无法及时用于指导临床实践。” 他呼吁，未来需要共同努力，提高PROs在RCT中的设计、实施和报告标准，并促进其结果的及时传播。

总结

回顾这六项研究，Fabio Efficace教授总结道：“我们的工作从多个层面证实了PROs在当代血液学研究和临床实践中的不可或缺性。无论是在揭示VEXAS这类新发罕见病的独特负担，还是在明确社会经济因素对MDS患者HRQoL的影响方面，PROs都提供了独一无二的视角。更重要的是，在预后判断领域，无论是RRMM还是接受CAR-T治疗的淋巴瘤患者，简单的PROs指标（如体能状态、疲劳）都展现出超越或补充传统评估工具的预测价值，这为‘精准医疗’注入了‘患者感受’的新内涵。” 

他强调，纵向研究如CAR-T后的HRQoL轨迹，生动展示了新疗法对患者生活的真实影响，有助于建立合理的治疗预期。然而，对RCTs的系统分析也敲响了警钟，PROs数据的报告质量和方法学严谨性仍有巨大提升空间。展望未来，Efficace教授坚信，将PROs常规、系统地整合到临床诊疗路径和临床研究设计中，将是推动“以患者为中心”的医疗模式落地、最终实现改善患者生存数量与质量并重的终极目标的关键驱动力。这不仅需要研究者的努力，更需要临床医生、政策制定者和患者组织的共同参与。

专家研究列表

摘要号: 2685

标题: Health-related quality of life and symptom burden of patients with vexas: Real-world data from a multicenter observational study

类别: VEXAS综合征的生活质量与症状负担

摘要号: 138

标题: The prognostic value for survival of frailty and patient-reported outcomes in relapsed/refractory multiple myeloma: Results from a prospective multicenter observational study

类别: 衰弱和患者报告结局在复发难治性骨髓瘤中的预后价值

摘要号: 4408

标题: Quality and timing of patient-reported outcome reports in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RCTs) of patients with lymphoid malignancies: Analysis of 83 RCTs published between 2015 and 2025

类别: 淋巴瘤临床试验中患者报告结局的报告质量与时效性

摘要号: 6389

标题: Socioeconomic inequalities and health-related quality of life profile of patients with Myelodysplastic Syndromes(MDS): Analysis of 504 patients with higher-risk MDS

类别: 较高危MDS患者的社会经济不平等与生活质量

摘要号: 6278

标题: The prognostic value of patient-reported fatigue for survival in patients with aggressive B-cell lymphomas treated with CAR T-cell therapy

类别: 患者自评疲劳对CAR-T治疗淋巴瘤患者生存的预后价值

摘要号: 6279

标题: Health-related quality of life trajectories of patients with aggressive B-cell lymphomas treated with CAR T-cell therapy: Results from a prospective observational study

类别: CAR-T治疗淋巴瘤患者的生活质量变化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