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正在美国芝加哥盛大召开。在本次大会上，北京高博博仁医院张亚晶主任团队一项关于复发/难治性B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的研究成果入选并以壁报形式展示。该研究聚焦一个高度棘手的临床问题：对于既往接受CAR-T治疗后仍出现复发或进展的B细胞淋巴瘤患者，是否仍有机会通过重新评估靶点、重新设计治疗路径，获得进一步缓解。

CAR-T细胞治疗已经成为部分复发/难治性B细胞血液肿瘤患者的重要治疗选择。然而，在真实临床中，仍有一部分患者在CAR-T治疗后出现疾病复发、进展或疗效维持不理想。对于这类患者，后续治疗选择有限，疾病进展速度快，临床处理难度大，是当前淋巴瘤和细胞治疗领域共同面对的难题。

本次ASCO报告的研究，正是围绕这一未满足临床需求展开。研究团队尝试在既往CAR-T治疗失败后，不再简单重复既往治疗模式，而是根据患者疾病特点、既往治疗史、可能的抗原表达状态及临床风险，采用序贯、多抗原靶向的CAR-T再治疗策略，探索其疗效和安全性。

研究设计

聚焦既往CAR-T治疗失败后的高危患者

该研究为单中心、Ⅰ/Ⅱ期、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纳入对象为既往至少接受过一次CAR-T细胞输注后出现疾病进展的复发/难治性B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患者。患者接受后续自体CAR-T细胞产品输注，治疗策略包括更换不同抗原靶点，例如CD20、CD22、CD79b等，也包括在特定情况下采用不同构建体对相关靶点进行再次挑战。

截至数据截止日期，研究共纳入26例复发/难治性B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患者。其中包括18例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6例原发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以及2例伯基特淋巴瘤。患者既往治疗中位线数为5线，范围为3至8线，提示该队列整体属于经过多线治疗后的高难度、超难治患者群体。

值得关注的是，该队列中还包括原发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等临床处理难度较高的亚型。这类患者由于疾病部位特殊、既往治疗选择有限、复发后预后较差，通常被认为是细胞治疗后续探索中的重点和难点人群。

研究结果

观察到较高缓解率，安全性整体可管理

在中位随访10.2个月的基础上，该研究观察到较高的总体缓解率。26例患者中，客观缓解率为88.5%，完全缓解率为73.1%。在原发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患者中，也观察到一定临床活性，6例患者中有5例达到完全缓解。

安全性方面，研究显示相关毒性总体可管理。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较常见，但以1至2级为主，未观察到3级及以上CRS。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发生率较低，均为1级，未观察到2级及以上ICANS。血液学毒性在研究观察中整体可控。

需要强调的是，这些结果来自早期临床研究和有限样本量观察，不能简单理解为该策略适用于所有CAR-T治疗失败患者。CAR-T后复发的原因复杂，可能涉及抗原丢失、抗原表达下降、肿瘤微环境变化、CAR-T细胞功能衰竭、疾病生物学高度侵袭等多重因素。因此，后续治疗并不是“再做一次CAR-T”这么简单，而是需要建立在系统评估基础上的个体化治疗路径设计。

专家解读

CAR-T失败后，关键不是简单重复，而是重新设计

张亚晶主任团队认为，CAR-T治疗后复发并不意味着所有细胞免疫治疗机会完全终止，但也不能将后续CAR-T再治疗简单理解为“重复治疗”。真正有临床价值的方向，是在明确患者既往治疗过程、疾病进展模式、抗原表达状态和全身风险的基础上，重新设计治疗路径。

对于部分患者而言，如果肿瘤细胞仍保留可利用的B细胞相关抗原，或者存在可以转换的治疗靶点，那么通过更换靶点、调整CAR-T构建体、采用序贯多抗原策略，可能为后续治疗争取新的机会。尤其是在既往多线治疗失败、常规治疗选择有限的患者中，这一探索具有重要临床意义。

与此同时，研究团队也强调，CAR-T后再治疗需要高度专业化管理。患者往往病情复杂、肿瘤负荷和感染风险较高，既往治疗累积毒性明显。治疗前需要充分评估骨髓储备、感染状态、器官功能、神经系统风险和既往CAR-T相关毒性史；治疗中需要严密监测CRS、ICANS、血液学毒性及感染并发症；治疗后还需要长期随访，以评价缓解持续时间、免疫重建情况和远期安全性。

科学意义

为CAR-T后复发患者提供新的研究方向

本研究的价值，并不在于宣称某一方案已经成为标准治疗，而在于提示：对于既往CAR-T治疗失败的B细胞淋巴瘤患者，经过系统评估和专业化路径设计，部分患者仍可能从后续序贯多抗原CAR-T治疗中获益。

这项研究为临床提出了三个值得进一步探索的问题：

第一，CAR-T失败后，哪些患者仍适合接受后续细胞治疗？

第二，后续治疗应如何基于抗原表达和疾病生物学特征进行靶点选择？

第三，如何在提高缓解率的同时，保证治疗安全性和长期获益？

未来仍需更大样本、更长随访和多中心研究，进一步明确不同患者亚型的获益边界、最佳靶点组合、治疗时机和安全管理策略。

结 语

CAR-T治疗正在不断改变血液肿瘤的治疗格局，但“CAR-T后复发”仍是全球共同面临的难题。张亚晶主任团队此次在ASCO报告的研究，提示序贯多抗原CAR-T再治疗可能为部分既往CAR-T失败的B细胞淋巴瘤患者带来新的治疗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项研究传递出一个更审慎也更具有临床价值的信息：CAR-T后复发并非简单地“无路可走”，但后续治疗也不能盲目重复。只有在专业团队指导下，通过抗原检测、风险分层、治疗路径重构和全过程管理，才可能真正为患者争取更科学、更稳妥的后续治疗机会。

专家简介

张亚晶 主任

北京高博博仁医院

高博医学（血液病）北京研究中心 北京高博博仁医院 肿瘤&免疫•创新医学中心 主任

主任医师 / 医学博士 / 博士后 / 中国药科大学 硕士生导师 / 北京市科技新星

长期聚焦细胞与免疫治疗在肿瘤及自身免疫疾病中的临床应用与转化研究，兼具扎实的临床诊疗经验与深厚的学术积淀：

• 深耕临床与科研转化：作为第一负责人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省部级课题 6项；以第一作者在《Blood》《Leukemia》《JEM》《STTT》等国际高影响力医学期刊发表多篇SCI论文，累计影响因子（IF）超140分，研究成果也多次在国际血液学术会议进行大会分享发言。

• 屡获国内外学术认可：荣获国际权威期刊《JEM》2023年度优秀论文奖、南粤科技创新优秀论文一等奖及解放军总医院科技进步二等奖等重要学术荣誉。

• 担任重要学术职务：兼任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 研究员；并在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细胞与生物治疗专委会）、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骨髓瘤专家委员会）、中国癌症基金会（血液肿瘤康复核心专家组）等十余个国家级学术组织担任常委或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