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RRMM）由于治疗难度大、预后差，亟需新药和创新疗法的突破。在 2025 年美国血液学会（ASH）年会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陈文明教授团队展示了多项创新研究成果，涉及双特异性抗体、埃普奈明等新疗法，以及质谱技术在微小残留病（MRD)监测中的应用。这些研究为多发性骨髓瘤的治疗和精准评估提供了新的思路，标志着临床治疗和疗效评估的重大进步。与会现场，《肿瘤瞭望-血液时讯》特邀陈文明教授为我们深入解读这些前沿研究成果。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本次ASH大会上，您团队展示了包括GR1803和Apo-KT-DECP在内的多项研究。这些研究都针对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RRMM）及髓外病变（EMD）患者，您能为我们概括一下这些研究的整体创新点及临床意义吗？

陈文明教授：在本届ASH年会上，我们团队有多项研究成果展示。其中，一项是关于靶向GPRC5D和BCMA的双特异性抗体，在治疗四线及以上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患者中的初步数据。尽管样本量相对有限，该双特异性抗体在总体有效率和极好部分缓解（VGPR）率方面，较现有已上市药物表现出显著优势。尤其在伴有浆细胞瘤的患者亚组中，疗效尤为突出。目前观察到的仅为近期疗效，长期随访数据仍需进一步积累，以评估理想的无进展生存期（PFS），并与现有标准治疗进行比较。该项目I期临床试验已完成并处于随访阶段，II期入组已结束，预计将于2026年公布II期主要数据。

另一项报告涉及我国自主研发并已上市的创新药物埃普奈明（注射用重组变构人肿瘤坏死因子相关凋亡诱导配体），其是全球首个且唯一获批的死亡受体（DR4/DR5）激动剂。埃普奈明已获批用于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治疗，并且在中国的临床应用逐步扩大。目前，其主要用于伴有浆细胞瘤的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患者，通常与细胞毒药物和蛋白酶体抑制剂联合使用。该联合治疗显示出显著的临床效果，通常在1-2个疗程内可使浆细胞瘤消失。

本次报告进一步探索了埃普奈明与不同药物联合的最佳治疗方案。初步数据显示，埃普奈明与蛋白酶体抑制剂和细胞毒药物联合使用时，针对浆细胞瘤患者的治疗效果尤为突出，完全缓解率可达70%-80%，并可显著延长PFS。这对于常规治疗无效的晚期复发难治患者具有重要意义，展现了积极的治疗效果。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在GR1803 I期剂量扩展研究中，您团队发现其对髓外多发性骨髓瘤患者（EMM）具有显著疗效的结果。您能详细解读GR1803在EMM患者中的疗效特点和耐受性亮点吗？

陈文明教授：在复发/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患者中，大部分伴有浆细胞瘤。本研究中，BCMA×CD3双特异性抗体GR1803在伴浆细胞瘤患者与无浆细胞瘤患者中的总体有效率相当。然而，伴浆细胞瘤患者的缓解深度（PR及以上缓解率）相对较低。因此，针对这部分患者还需要进一步的长期随访。基于当前的观察，随着治疗周期的增加，双特异性抗体的缓解深度会逐渐增加。

尽管伴有浆细胞瘤的患者病情较为严重、身体状况较差，但双特异性抗体治疗的安全性良好，且患者耐受性较高。在本研究中，无论是否伴有浆细胞瘤，双特异性抗体的副作用表现无显著差异。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在Apo-KT-DECP II期研究中，患者群体多为高风险、三重耐药或大体积EMD患者。研究显示该方案起效快速、缓解深且毒性较低。您能介绍该方案的临床优势及未来应用前景吗？

陈文明教授：埃普奈明是我国自主研发的1类抗多发性骨髓瘤新药，通过结合死亡受体（DR4/DR5）诱导肿瘤细胞凋亡。作为凋亡诱导剂，其与蛋白酶体抑制剂及细胞毒药物在机制上具有协同潜力。在之前的临床试验中，我们对埃普奈明采用连续5天给药的方案，但发现该方案不足以维持疗程后期的治疗效果。因此，我们对治疗方案进行了优化，将埃普奈明的使用调整为前期3天，后期再使用3天，以确保在整个疗程中持续提供强效的抗肿瘤作用。

同时，针对联合化疗药物副作用较强的特点，我们对化疗药物剂量及给药方式亦进行相应优化。改良后，患者毒副反应显著减轻，疗效进一步提升。现有数据表明，埃普奈明联合卡非佐米、沙利度胺、地塞米松以及细胞毒药物（环磷酰胺、依托泊苷、顺铂）这一治疗方案疗效显著。部分患者在经过一至两个疗程的治疗后达到了完全缓解，并且因治疗强度的提升，缓解持续时间显著延长，最长可达一年以上无复发。该优化方案显示出良好的临床应用价值。

《肿瘤瞭望-血液时讯》：关于MALDI-TOF MS检测技术，您团队的研究显示其在MRD监测中与NGF高度一致，同时能有效区分达拉图单抗与M蛋白。您认为这一技术在临床管理多发性骨髓瘤患者中会带来哪些变革性影响？

陈文明教授：随着多发性骨髓瘤新型药物不断涌现，治疗疗效持续提升，我们迫切需要更敏感、更可靠的手段来评估疗效。传统疗效评估主要依赖游离轻链、固定电泳等方法，但其检测敏感性有限。随着医学的发展，我们已进入到微小残留病（MRD）检测时代。常用MRD检测方法包括多二代流式（NGF）和二代测序（NGS），二者均需采集骨髓样本。然而，多发性骨髓瘤在骨髓内分布不均匀，导致骨髓采样存在采样偏差及假阴性风险。

近期，国外越来越多地采用质谱技术来检测外周血中浆细胞产生的免疫球蛋白（M蛋白）。传统的游离轻链和固定电泳方法在灵敏度上存在一定的不足，而质谱方法在外周血M蛋白检测中显示出了更高的敏感性和准确性。美国已经广泛应用这一技术，国内也正在积极探索将质谱技术用于外周血M蛋白检测，评估其是否能够替代骨髓进行MRD的检测。如果能够实现这一替代，患者将不再需要进行骨髓穿刺，既减少了患者的痛苦，又避免了骨髓分布不均可能带来的检测敏感性不足问题。外周血的分布较为均匀，使其成为更为理想的替代检测来源。

我们的初步探索表明，外周血和骨髓的检测结果高度一致。如果这一方法得到进一步验证，质谱技术用于检测外周血M蛋白将有望替代骨髓浆细胞检测，不仅能够更有效地评估疾病治疗效果，还能显著降低检测成本，减轻患者负担，推动临床治疗评估的进一步发展。

专家简介

陈文明 教授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

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血液科

北京市医管局登峰人才团队及多发性骨髓瘤重点专业带头人

国际骨髓瘤工作组(IMWG)委员

亚洲骨髓瘤网(AMN)常委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常务理事、血液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北京大众健康科普促进会副会长

中国医师协会血液科医师分会委员骨髓瘤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自体干细胞移植工作组副组长

中国免疫学会血液免疫分会常委

中国老年医学学会血液学分会常委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抗白血病联盟常委

中国抗癌协会血液肿瘤分会常委

中国医院协会血液学机构分会常务

中国医师协会整合医学医师分会整合血液病学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华医学会血液分会造血干细胞移植学组成员

中国海峡两岸医学协会血液学专委会委员

先后获国家科技重大专项2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等10余项资助，发表学术论文300余篇；主编专著3部、主译专著1部、主编教材2部、参编教材2部、参编专著2部